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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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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瞧得起她,只是當初她落魄的時候尚且不稀罕依附她,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便笑著推辭:“娘娘厚愛,嬪妾不勝感激,只是嬪妾一向粗疏,只怕金碧輝煌的麟趾宮嬪妾會住不慣。”

麗妃掩嘴一笑,“瞧妹妹說的,住不住得慣,總要先住了才知道不是?”

阮凝湘斂去笑意,垂首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娘娘厚愛恐怕嬪妾無福消受。”

麗妃眉眼一沈,冷笑道:“都道你為人圓滑,左右逢源,怎麽到了本宮這裏偏偏這麽不識擡舉?還是你根本就瞧不上本宮?”

看來麗妃是鐵了心要拉攏自己,再砌詞推脫下去只怕會觸怒她,阮凝湘便急忙道:“娘娘息怒,嬪妾不敢,此事還容嬪妾考慮考慮。”

“本宮靜候佳音。”麗妃笑的眉眼張揚,坐上步輦揚長而去。

阮凝湘焦頭爛額之際,六月裏的時候,霍家終於按耐不住有了動作。

以丞相霍鎮海為首的數十名官員,上書彈劾征遠將軍趙毅居功自傲,濫殺無辜,更甚者濫用職權貪贓受賄。

一時間,震驚朝野。

☆、君無戲言

說到趙毅其人,行軍打仗不在話下,卻為人殘暴嚴苛,視人命如草芥。仗著軍功背景,在軍中橫行霸道,恃強淩弱,麗妃兄妹兩囂張跋扈的性子簡直如出一轍。

居功自傲是小,貪贓受賄是大。皇帝當庭震怒,趁機收回兵權,將此案交由大理寺查辦。

論理,霍鎮海等人呈上的罪證,表面上看已是證據確鑿。倘若皇帝想要打破朝局,完全可以順勢給趙毅定個貪汙的罪名,他人受到牽連,那趙氏一族無疑是土崩瓦解了。

然而皇帝盛怒之下卻甩手交由大理寺審理此案,這就很讓人捉摸不透了。

皇帝說查,即便是證據確鑿那也得再重新審理。大理寺不敢草草結案,畢竟皇帝的心思誰也說不清,也只能這麽拖著耗著。

“主子,前面拐個彎就到養心殿了。”錦瑟出言提醒,主子最近總是心神不寧。

“怎麽往這來了?”阮凝湘回過神來,就打算掉頭往回走。

錦瑟見阮凝湘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走,頓時急了,“主子既然來了,就去看看皇上吧,皇上也有半個月沒來咱們吟霜閣了。”

阮凝湘頓住腳步,前朝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皇帝此時恐怕無心理會後妃,但是既然來了,去探探口風心裏有個底也好。

顧長順站在殿外遠遠地見阮婕妤往這邊過來,楞了楞,這位主子倒是難得來養心殿的,忙上前迎接。

“阮婕妤萬安。”顧長順福了福身,笑著道:“主子是來找皇上,皇上此刻在東殿召見傅大人。”

阮凝湘就有些惋惜,難得來一趟,居然如此不巧,“有勞公公了,那我改日再來吧。”

顧長順見她果真轉身離去,忙喚住:“皇上讓您在西殿稍等片刻。”

“皇上怎麽知道我會來?”阮凝湘訝異地揚了揚眉,她也不過是一時走神才陰差陽錯地來養心殿。

“皇上說如果是阮主子來就讓您來西殿等他。”顧長順笑瞇瞇地撒著謊話,阮婕妤難得來探望皇上,於公於私,都要賣個人情給她,況且皇上應該樂於見到這位的。

“勞煩公公帶路了。”阮凝湘適時地表現出受寵若驚,嬪妃得見天顏不僅要看皇帝的心情,還要看這位顧公公的喜好,上回那個煙鬥沒白送,這位公公往後要更上心些。

東殿是皇帝處理政務召見臣子接見外邦使臣的地方,西殿則是皇帝平常休憩用膳的殿室,相對於東殿,西殿布置上沒有那麽鄭重嚴肅,更偏皇帝的喜好。然而阮凝湘步入西殿,看見兩側書架上滿滿當當的書籍,登時傻了眼,隨意翻看了一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皇帝親筆批註,又翻了好幾本,都是滿頁細致工整一絲不茍地批註,嘴角就是一抽,見顧長順還在一旁候著,便隨口一問:“皇上平日空閑下來都做些什麽?”

顧長順無奈地笑了笑,整個後宮恐怕也就只有這位主子從來不愛派人向他打聽皇上的喜好作息,“皇上日理萬機,偶爾閑暇之餘喜歡看書練字,有時禹王爺來了也會一同去宮苑切磋騎射。”

阮凝湘若有所悟地點頭,皇帝其實也是個死宅。

書案上規規整整放了些筆墨和一個手抄本,阮凝湘隨手翻了翻,雖然不懂書法,也看得出寫字之人揮斥方遒的抱負,這股霸氣飛揚非皇帝莫屬。

“愛妃,覺得如何?”耳邊突兀地響起一聲低笑。

阮凝湘回神,忙福身請安,擡頭見皇帝眉眼帶笑,哪有傳說中為前朝之事盛怒煩惱的表情,看來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中。

楚焱伸手扶起她,他自詡在書法上很有造詣,幼時太傅也長對他的字讚不絕口,讚他鐵劃銀鉤,筆勢挺勁,頗有前朝大家張雲亭的遺風。方才見阮氏看得十分入神,心底便不自覺隱隱生出了興奮驕傲,此刻望著她的眼睛也有了幾許期冀的神色。

阮凝湘將他那熱切的眼神看在眼裏,就有些哭笑不得,堂堂一國之君一副小孩子要糖吃要誇獎的節奏是怎樣?

“嬪妾雖是個門外漢,卻也覺得皇上的字極妙。筆觸圓潤,呃……大氣磅礴。”實在詞窮,阮凝湘只好一臉真誠地點頭以示肯定。

“愛妃喜歡,這個手抄本就送與愛妃吧。”楚焱微微有些失望,她的一番讚賞就是一通亂誇,與對牛彈琴頗有異曲同工的感覺。

說實話跟她在一起無趣的很,棋藝作畫詩詞歌賦無一精通,兩人之間完全沒有共同愛好,可是有她在身邊無端就會覺得身心舒暢,如果她的眼中能多點其他嬪妃看著他時的仰慕就更好了。這個女人看似無欲無求,乖巧順從,但是想要得她一句發自內心的讚賞,簡直難如登天。

阮凝湘一臉歡喜地接到手中,顧長順上了吃食點心便帶著錦瑟悄悄退下去了。

楚焱看著她津津有味地吃著宮廷糕點,將那本他花了半月時間抄謄的金剛經隨手放在一旁,心裏就很不是滋味,頗有些自尋煩惱道:“愛妃除了吃喝就沒些旁的喜好?”

還有玩樂,阮凝湘咬著杏仁酥很想脫口而出,剎那間腦子一轉,眼珠子眨巴了兩下,頓時計上心頭,就恨不得為自己的狗記心捶胸頓足一番。

阮凝湘對皇帝的細節眼色一無所知,楚焱倒是對她的小動作有了一點心得。但凡她眸中閃著異常真誠正經的神色,往往說明她在信口胡謅。但凡她眼睛亂轉,一臉無辜柔弱的表情,則表示她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

阮凝湘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屁顛屁顛地跑到皇帝身旁,一臉狗腿地給他揉著肩膀。

第一次享受這種高級待遇的楚焱童鞋,覺得她的手法不及麗妃萬一,但是想到給他揉肩的人是阮凝湘,唇角就綻開了一抹笑容,閉著眼睛靜靜等著她的開口。他善於猜度人心,卻總是琢磨不透阮氏彎彎腸子裏的小九九。

“皇上,”阮凝湘內心熱血沸騰,斟酌著言辭,“您好像還欠嬪妾一個承諾呢。”

“朕怎麽不記得何曾欠你什麽承諾?”楚焱故作訝異道。

阮凝湘胸口一悶,頓時抽了手,忿忿不平道:“皇上耍賴,不帶這麽哄騙人的。”

楚焱沈默不予回應,閉眼抓著她的柔夷放回肩膀,示意她繼續揉捏。

阮凝湘憋著滿腹怨氣,狠狠盯著他的後腦勺,恨不得剜出個窟窿來,軟著嗓子道:“皇上貴人多忘事,上回您和嬪妾對弈,輸給了嬪妾一個要求,君無戲言。”

“說來聽聽?”

阮凝湘氣絕,想哭的心都有了,“皇上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無論嬪妾提什麽要求您都要答應的。”

“你不說朕如何答應你?”

老奸巨猾,阮凝湘翻了個白眼,小聲試探道:“嬪妾想出宮。”

楚焱猝然變色,睜開鳳眼,一把將身後之人攬至懷中。

被她抱在懷中,面對他那雙冷厲的鳳眸,阮凝湘急忙解釋道:“嬪妾聽宮人說,過幾日城南會有廟會,嬪妾的意思是想去宮外的永安街上逛逛。”她眸中立時蒙了一層霧氣,聲音有了哽咽,“入宮一年多,嬪妾整日呆在後宮之內,好懷念永安街的熱鬧。”

“換一個要求。”楚焱緩了臉色,語氣不容轉圜,“朕不能答應你,萬一有何閃失……”

阮凝湘連忙獻計,“皇上可以派人跟著嬪妾,暗中保護就行了。”

楚焱冷著臉擺出一副沒得商量的表情。

“皇上,”阮凝湘在他懷中使勁揉蹭,撒嬌道:“嬪妾好想去看看,順便幫皇上體察體察民情。”唉,穿越成一只籠子裏的金絲雀,她總要為自己爭取一次呼吸外面空氣的機會。

“不準就是不準。”

阮凝湘從他掙脫起身,完全沒有興趣再跟這個言而無信的皇帝多費唇舌,她發誓以後再不跟狗皇帝打賭了,血本無歸啊!

“皇上,麗妃娘娘求見。”顧長順一進殿內就發現氣溫陡降。

“傳。”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待顧長順出去,阮凝湘福身施禮,“嬪妾告退。”蹲著姿勢僵了五秒,也沒有聽見皇帝的回應。麗妃這時候來養心殿,無非是為了她的兄長求情順帶探探皇帝的口風,她在這裏礙著,麗妃會怎麽看她。

眼看麗妃掀簾進來,皇帝起身相迎,拉著她坐在榻上,阮凝湘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見禮。

麗妃揚眉詫異地看了看阮凝湘,不禁有些惱怒,幾次拉攏,她都砌詞推脫,如今娘家出事,她自顧不暇,只好將這事放了放。但是現在她擺明了要跟皇上說私話,她站在旁邊算個什麽事?

麗妃強按下怒火,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皇帝的身體近況,對兄長卻只字未提。不是她不想提,奈何阮婕妤在這,她如何開得了這個口?

阮凝湘也不知皇帝到底什麽心思,偏偏拿自己來當擋箭牌,幾次請辭回宮,皇帝都沒搭理她,她又不能當著麗妃的面跟皇帝使性子。

“愛妃,給朕按按肩膀。”

她好想給他揉臉,不給牛吃草又想牛幹活,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但他是皇帝,他有這樣的權利,阮凝湘強笑著依言過去給他揉肩。

麗妃犀利的眼神時不時地往她身上瞟過來,阮凝湘半開玩笑地抱怨道:“皇上就是厚此薄彼,給麗妃娘娘好吃好喝,讓嬪妾像個丫鬟似地伺候著。”

聽了她一番自嘲調侃,麗妃臉色稍霽,繼續笑著同皇帝閑聊。

麗妃幾次三番繞上話題,皇帝卻淡笑著跟她打太極。

“皇上,哥哥縱然行事魯莽、心直口快,卻絕不是貪贓枉法之徒,還請皇上明察。”

“朕心中自有考量,愛妃不必憂心。”

☆、太後回宮

阮凝湘黯然回了吟霜閣,正巧碰見在吟霜閣等她許久的傅婕妤準備回去,便又拉著她回正殿去坐坐。

她隨手將手中的手抄本往桌上一丟,招呼冰梅上水果點心,笑著問:“方才往養心殿去了趟,妹妹怎麽想著來看姐姐?”

傅婕妤一門心思翻看著她隨手丟棄的手抄本,神色欣喜道:“筆端蒼勁有力,風格疏逸雋永,可謂極構,又不失宕逸渾脫,頗有前朝張雲亭的影子,蕭然物外,自得天機。這本手抄金剛經你是從何處得來?”

阮凝湘難得看見她這麽激動興奮的神色,就很感慨傅婕妤和皇帝兩人當真趣味相投,天造地設的一對。奈何她對他有偏見,即便將來喜歡想必也撂不下臉面去奉承討好。兩人又極為自負驕傲,嬪妃尚且不願意對著一張冷臉,更何況皇帝。但反過來說,要是兩人高山流水情投意合,加上傅婕妤特殊的身份,那她阮凝湘的地位可不是要岌岌可危了。

“是方才皇上送與我的。”見傅婕妤頓時沈了臉色,眼中卻有掩飾不去的欣賞,阮凝湘就笑著說:“妹妹若是喜歡盡管拿去便是。”

傅婕妤眼神一閃,抿了抿唇,對這本冊子簡直愛不釋手,想了片刻,推到阮凝湘面前,“皇上給的,我又怎麽好奪你所愛。”

阮凝湘被她逗樂了,“什麽奪愛不奪愛的,不就一個手抄本,放在我這也是蒙塵,倒不如送與姐姐,才是物盡其用。”見她仍是一臉推辭,便笑著說:“妹妹要真是過意不去,倒不如把皇上賞與你的蘇繡拿來跟我換,我最近胖了許多,從前的舊衣裳都穿不下了,內務府趕制的幾套又不夠穿。”

傅婕妤臉上這才恢覆了笑容,點頭應是。

霍家這樣趕盡殺絕,趙家同樣不甘示弱,搜集了大量霍鎮海一派結黨營私的罪證,畢竟哪個世家大族沒點見不得人的勾當。位子坐得越高,手裏或多或少都會握有政敵的陰私。從前皇帝沒有能力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鷸蚌相爭,自然樂得坐收漁翁之利。

大殿之上,兩派官員吵得面紅耳赤,皇帝卻不能追根究底,要是這樣徹查下去,滿朝文武百官能有幾個身家清白的,痛心疾首下,削了兩家部分勢力,此事算是就此了結了。

皇帝到底想幹什麽?霍氏一派滿腹疑惑,給了他臺階讓他有機會一舉瓦解趙家,皇帝卻視而不理,這不由得讓人心慌,難不成想一口氣將兩大家族連根拔起。且不說皇帝目前沒有這個能力,就是讓他連根拔起,一下子肅清朝廷的兩大支柱,大寧朝堂就危在旦夕了。

前朝安靜了一段時間,後宮諸人也跟著都寬下心來,皇後這陣子身體不錯,心情也跟著好起來,閑來無事常邀嬪妃們聚在景和宮打葉子牌。

對於後宮唯一的消遣娛樂,阮凝湘自然是每回都要摻合在裏面,關鍵手氣還特別好,趙修媛更戲稱她為賭妃。

阮凝湘贏了錢也不當一回事,隨手賞了冰梅錦瑟各人一錠銀子,又見殿中幾個宮人眼熱地看著她,便大手一揮也賞了他們一些。

本來她打牌就圖個高興,錢財乃身外之物,況且後宮吃穿不愁,她在這方面是從來不吝嗇的。

鄭貴人一旁看著就有些嘖舌,那錠銀子相當於那些宮人半年的份例了,這個阮婕妤倒是真大方。

麗妃似冷眼看著似笑非笑道:“阮婕妤待下人這般慷慨大方,也難怪底下宮人個頂個的忠心。”入宮這麽久,吟霜閣鬧過一個冬青之後,就跟銅墻鐵壁似地,誰的手都伸不進,想要打探些虛實竟是無從下手。

蘇婕妤跟著笑了笑,“嬪妾怎麽聽聞皇上賜給臨月居的幾匹蘇繡俱被阮妹妹收入囊中了?”

阮凝湘擡頭看了眼蘇婕妤,這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後宮的眼線真是防都防不住,“姐姐消息倒是靈通,妹妹近來身子越發圓乎,好些衣裳都嫌緊被我賞了宮人們。傅婕妤見我三天兩頭來回是那幾身衣裳,索性她偏愛素凈淡雅的布料,就將那幾匹蘇繡便宜給了我。”

蘇婕妤笑著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姐姐不察,這仔細一瞧妹妹果然豐腴了許多,看著倒比從前福相了。”略略沈吟片刻,眼神閃著一抹異色,“別不是有了身孕吧。”

此話一出,眾人都無心摸牌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她的小腹,仿佛一道道X射光線,能穿透她平坦的小腹探測到內裏。

皇後也凝眉瞧著她越發圓潤的身形,又瞥了眼趙修媛,眉宇間不自覺添了一絲緊張。

阮凝湘搖頭失笑,“蘇姐姐真是愛開玩笑,妹妹月事才走沒幾天呢。不過是經久不練舞,整日只曉得吃喝玩鬧,身子才胖出來的。”又急忙發揮自嘲精神,“從前皇上總愛誇我柳腰不堪一握,如今都笑話我是木桶腰了。”

眾人這才緩了臉色,剛入宮那會阮氏接連晉升的事她們都沒忘記,皇帝近來對她的寵愛她們也都看在眼裏,即便國事煩擾,一月裏總會去上幾回。要是再懷上龍嗣,真不知皇帝又會怎麽晉升她?

麗妃彎著唇,意味深長道:“阮婕妤入宮一年之久,又蒙皇上聖寵,怎麽肚子一直不見動靜?”

蘇婕妤也笑著接話,“說來也怪,不光阮妹妹,就連咱們修媛妹妹腹中也一直沒有喜訊,兩位妹妹盛寵不衰,真真令人匪夷所思呢。”

麗妃和蘇婕妤相視一笑,皇後的臉色就很是難看了,這兩人一唱一和,暗指趙修媛阮婕妤兩人跟著她卻沒有子嗣,傳出去還當是她在背後做了手腳。

趙修媛淡淡一笑,毫不嘴軟,“也是妹妹們福薄,只盼著兩位姐姐早日懷上龍嗣讓宮中多添些喜氣。”

被戳到痛處的兩人俱都冷下臉來,麗妃揚手將牌一丟,怒瞪著趙修媛,她早年小產後不能生育,這在宮中早已不是秘密,卻鮮少有人敢當面提及。

蘇婕妤僵著臉色,不再言語,皇上一個月能去她宮裏一趟她都要謝天謝地了,更別說有朝一日能懷上龍嗣。

趙修媛這一刺算是刺進了她們的心窩窩裏。

被麗妃這麽一攪牌,眾人只好悻悻收手,再沒了繼續的興致。眼見宮人來報皇上來了,眾人起身見禮告退。

出了景和宮,蘇婕妤向她拋了個意味不明的眼神,便施施然離去了。

對於蘇婕妤臨走時那耐人尋味的一瞥,阮凝湘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向來與她沒有過節的蘇婕妤今日言辭相逼,究竟是單純針對她還是因為與傅婕妤交好遷怒她?

趙修媛忽然幽幽一嘆,無限悵然道:“太後姑母前往靈鷲寺禮佛兩年,恐怕過幾日便要回宮了,皇上來景和宮想必也是和姐姐商量太後回宮一事。”

“太後?”阮凝湘呆滯片刻,要不是趙修媛忽然提及,她都快忘記後宮還有太後這號人物了,但見今日眾妃百態,她感覺太後回宮絕不是個好兆頭。

回到吟霜閣,阮凝湘立刻招來安貴,他一向耳聰目明,對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後一定有所耳聞。

安貴就絮絮叨叨地跟她談起了宮中秘聞,“當年先帝日薄西山之際在幾位皇子中最屬意當今聖上,卻擔心聖上年幼太後娘家殷實,將來幼帝登基會出現外戚專權的險境。”

外戚專權歷來是歷任皇帝的心腹大患,阮凝湘示意他繼續:“那後來呢?”

“太後自剜一目,以慰君心。故而皇上極為尊敬孝順太後,可是太後……”

阮凝湘頓時坐直了身子,一個人能對自己下這麽狠的心,這個太後就絕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她也瞬間明白了安貴不敢說下去的話,單看趙家兩姐妹接二連三的入宮,太後娘家絕不甘心偏安一隅。也不怪不得趙修媛榮寵不斷卻一直未孕,皇帝也不是愚孝,尊敬孝順是一回事,有人想要幹涉朝政,作為一位抱負雄心兼具的皇帝是斷斷不會容許的。況且他年幼登基根基不穩,麗妃和賢妃身後的兩大家族已是令他焦頭爛額,怎麽還會容許太後娘家立起來?

權利這個東西到底有多誘人?令得這些人一個個趨之若鶩。

六月十五的那天,太後回宮之日,後妃必然要盛裝打扮,阮凝湘挑了件稍顯端莊的廣袖襦裙,臉上僅僅略施薄脂,畢竟這麽熱的天氣頂著一臉濃妝去宮門口迎駕簡直是遭罪。

午時過後,皇帝親自帶領後宮嬪妃守在宣武門迎接太後聖駕。

頂著烈日,嬪妃們汗流浹背,熱得苦不堪言,卻都強忍著噤聲不語。阮凝湘身旁的梁美人今日化了濃妝,額際臉側不斷流下的汗水將臉上的濃妝弄花了,周圍幾個嬪妃捂嘴偷笑,梁美人心中又羞又躁,急忙抽出絲帕一擦,整個成了大花臉,令人不忍直視。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一隊車馬儀仗自宮門口駛入,阮凝湘站在人群中看不分明,只能跟著眾人低頭跪下:“恭迎太後娘娘回宮,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一臉慈愛地托起帝後,隨後又吩咐眾人起身。

阮凝湘站得遠,只瞧見太後一身藏青色素服,頭上插著幾根銀簪子,看上去倒與普通老婦人無甚區別。只除了右眼上下眼皮耷拉在一起,看上去很是可怖。皇帝關心問了幾句太後的身體,便同皇後一道左右攙扶她回宮。

太後邊走邊笑,左眼往周圍環視一圈,忽地定在梁美人臉上,滿臉的慈愛剎那間消隱無蹤。

觸及到太後的視線,梁美人嚇得低頭一個勁地擦汗。

太後冷冷地瞥了眼左手邊的皇後,厲聲道:“這種容貌粗陋不堪的女子也配選入後宮服侍皇帝,皇後,哀家看你這兩年掌管後宮是越發不經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接到編編的通知,後天入V,為了存稿明天應該不會更了,後天三更奉上~~~~~感謝一路支持作者君的妹紙們,mua~~

眾人簇擁著太後往壽康宮,皇帝提議擺宴為她接風洗塵。一路車馬勞頓身子骨有些散架,太後便婉言拒絕了,只讓皇帝晚間來壽康宮用膳,也算全了一片孝心。之後吩咐眾人散了,只讓皇後一人陪她進壽康宮說體己話。

酷暑難耐,眾位嬪妃只覺如釋重負,阮凝湘也是身心疲憊,任由錦瑟攙扶著回吟霜閣。

早前得知太後回宮的消息,皇後派人裏裏外外將壽康宮清掃一番,一些陳舊的家具用品也添置了新的,太後坐在壽康宮正殿便對著她滿意地點點頭。

離宮兩年,想來宮中情形已是天翻地覆,便迫不及待讓皇後細細講與她聽。

太後是越聽臉色越青,到最後忍不住對她斥道:“你也是的,怎麽能由著皇帝這樣胡來?”

皇後神情委屈,“皇上的秉性母後也不是不清楚,鐵了心要做的事臣妾要是攔著,豈不是逼著他和臣妾離心?”頓了頓,又勸慰道:“皇上平日裏還是很敬重臣妾的,凡事也會先跟臣妾相商。”

太後冷哼一聲:“哀家看是面子上的敬重吧,真敬重你怎麽會讓賢妃先生下皇子?”

皇後有一瞬間的黯然,嘆道:“也怪臣妾和雯悅不爭氣。”

“待會哀家自會跟他說道說道。”

晚間十分,壽康宮擺了一桌精致的席面,除了帝後,太後還遣人讓趙修媛也過來一道用膳。

太後拉著趙修媛坐在身旁,瞇著左眼打量這位侄女,臉上滿是慈愛,“兩年不見,這丫頭是越來越俊了。”

“謝太後誇獎。”趙修媛面對這位太後姑母內心無端會升起一種畏懼的感覺,故而今日倒比往常沈默乖巧許多。

太後惆悵一嘆,慈愛地撫著她的手,“進宮一年多,聽皇後說你每日會喝藥調理,怎麽肚子還是沒有好消息?”

聽她當著皇帝的面提及此事,趙修媛粉頰微紅,低頭咬唇不語。

“雯悅還小,也不用那麽著急。”皇帝放下筷子,笑著為她解圍。

“胡鬧!”太後將筷子重重一拍,肅容訓斥道:“現在不急,難不成等你兒孫成群了再去急?你讓皇後的臉往哪擱?皇後的性子本就壓不住後宮嬪妃,現在又讓旁人誕下皇長子,幹脆連這皇後之位也一道讓給旁人吧。”

皇帝臉色也沈了下來,離座跪在地上,沈聲道:“讓母後憂心,是兒臣不孝。”

“母後息怒,後宮子嗣旺盛才是大寧之福。”皇後也離席跪著勸道。

太後吩咐他們起身,狠狠瞪著皇後,埋怨道:“哀家當初就看出賢妃有野心,偏偏你還胳膊肘往外拐。”當年賢妃打破她立下的規矩,慫恿皇後瞞著自己生下皇嗣,雖只是誕下長公主,卻打破了她當初立下的規矩,明明就是滿腹城府心機,無奈皇後楞是被蒙了眼睛極力維護她。這個侄女從小是照著母儀天下的皇後來培養的,雍容華貴是有,獨獨缺一點麗妃震懾六宮的魄力。

皇後見皇帝面上不悅,趕緊柔聲勸道:“賢妃向來低調本分,謙和友善,如今誕下皇子也算立了大功一件,皇上正值壯年,倘若後宮一直沒有皇子,宮外也會有閑言碎語的。”

太後漸漸緩了臉色,重新執起筷子,“你呀,盡幫著皇上說話。”

皇後就難得靦腆地笑了笑。

皇帝臉上也恢覆了柔情,伸手握住皇後的葇夷,笑著道:“母後這話說的,皇後是兒臣的嫡妻,不幫著兒臣幫誰?”

皇後訝異地看了眼皇帝,見他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眼中便微微泛濕,心口也是一片酸酸澀澀的柔軟。這麽多年了,自她成了他妻子的那天起,皇帝還是第一次用這般深情的眼神望著她。

太後見他們夫妻和睦伉儷情深,心下也很寬慰,暗暗嘆氣,其餘的事從長計議吧。

一頓飯用完,三人陪著太後說了會話,眼見太後面有疲色,便一同請辭離去。今日十五,皇帝便攜著皇後一道回了景和宮。

阮凝湘洗完澡從東間出來,見趙修媛垂頭喪氣地撐著腦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給殿內的宮人使了眼色,宮人們躬身退出悄悄掩上了門。

“天色不早,妹妹不早些回宮歇息,怎麽跑到我這來?”阮凝湘在她身邊落座,在冰鎮的碗裏撿了幾個果子邊吃邊問。聽聞太後請了她去壽康宮用晚膳,想來她是直接從那邊過來的。自從得知太後即將回宮的消息,趙修媛成日就愁眉不展。阮凝湘實在猜不透她的心思,按理說太後回宮,她和皇後有了助力,往後只會更加順風順水才是。

趙修媛擡眸看了眼悠閑自在的阮凝湘,重重嘆了口氣,轉而一臉愁容地趴在桌上兀自陷入沈思。

阮凝湘不由地失笑,見慣了趙修媛的調皮可愛,乍見一副老成持重、心事重重的她,還真是很不適應,“妹妹是有什麽煩心事想要說與姐姐聽,卻又不知怎麽開口?”

趙修媛猛地從桌上直起身子,黯淡的眸子閃過一絲光亮,旋即搖頭喃喃自語:“姐姐幫不了我的,這回誰也幫不了我。”

阮凝湘卻被她吊起了胃口,勸慰道:“即便幫不了你,找人傾訴一下也好過獨自煩惱吧。”

趙修媛擡眸與她對視片刻,似乎在考量她是否值得信任坦白。

阮凝湘被她這麽一審視內心就更好奇了,按理說她們之間不說親密無間,一點信任還是有的。雖然她近來和傅婕妤走得更近些,但是內心深處顯然是更傾向這位趙修媛的。說穿了她接近傅婕妤,一方面是傅婕妤讓她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另一方面是皇帝對傅婕妤的特殊重視,而接近趙修媛純粹是偶然,沒有任何算計功利在裏面。

趙修媛這樣欲言又止,要麽是不信任她,要麽是她想說的話牽涉極大,以兩人的交情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燈火昏黃,將大殿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阮凝湘收斂笑容,靜靜地等著她開口。

趙修媛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深呼吸,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其實皇上從來沒有碰過我。”

阮凝湘如遭電擊,楞怔了半晌,趙修媛抿了抿唇,繼續說:“這件事要是被姐姐知道她定會傷心難過死的。”

“那皇上每晚歇在你的未央宮……”阮凝湘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呆楞著詢問道。

一直藏在心中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秘密仿佛找到了宣洩口,趙修媛頓覺輕松了大半,淡淡一笑,“我們沒有夫妻之實,入宮之初就約定好了,表哥說他喜歡我因此絕不會勉強我,等我什麽時候想好什麽時候願意……”

阮凝湘不敢置信地打斷她,“你們背著皇後達成這種協議?”她先前還以為趙修媛不孕是皇上在背後做了手腳,誰能想到兩人居然根本沒有同床共枕過。

心思一轉,又急忙詢問:“這個提議是誰先提出來的?”但凡是男人都有占有欲,何況是天之驕子,喜歡一個人就會想要不顧一切的占有,哪裏還會去征詢她的是否願意?看來這個皇帝對她只有單純的表兄妹情。

“當然是皇上。”

阮凝湘不禁唏噓,皇帝寵愛趙修媛用來平衡後宮各股勢力,卻又擔心將來有了子嗣,皇後一派宮中獨大。所以給了表面上的風光,卻沒有實質的子嗣。這個皇帝真是心思深沈。

而且趙修媛似乎一點也不傷心,顯然她對皇帝未必有多喜歡,頂多是小姑娘的崇拜,也難怪入宮之初總是給她制造機會,卻從不會生氣吃醋。

阮凝湘擡眸一寸不移地盯著她的眼睛,“你為什麽心甘情願替皇上隱瞞?”皇上的那套安撫哄騙之辭,她看得穿趙修媛又豈會不明白其中的算計,卻寧願欺騙皇後,遲遲不肯侍寢,難不成是……她心裏有人?

趙修媛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語無倫次道:“我,我只是還沒有做好準備。可是太後姑母回宮了,她可不像姐姐那麽好糊弄。”

見她轉移話題,阮凝湘也不再深究下去,“即便太後慧眼如炬、心思細膩,也絕對想不到你跟皇上早就暗通曲款,想來過不了多久她會另有打算的。”雖然僅有一面之緣,阮凝湘覺得這個太後不是坐以待斃的主,不然皇上又何必這樣防著自己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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